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姓名、电话、身份证号……一份求职简历填写的个人信息，本应只流向招聘方。但在一些人手里，这些信息被批量“开盒”、打包出售。
近日，随着一起非法买卖公民个人信息案件的审理，一条隐藏在招聘平台背后的“简历开盒”黑色产业链浮出水面。谁在为“开盒”后的信息买单？虚拟电话号码是公民的个人信息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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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年初，上海市普陀区某公司员工王先生接到一通陌生来电，对方不仅能准确叫出他的名字，还对他的任职公司、工作岗位了如指掌。短短几天，先后又有几名同事接到同款来电。姓名、手机号、工作单位怎么会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精准掌握？
察觉到个人信息泄露的员工陆续向公司反映，企业随即向公安机关报案。
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法官丁蕾介绍，公安机关在初步排查后，在报案人员中锁定了他们存在一个共同交集——他们都在一家主流招聘网站上投过简历。公安机关顺着这个线索，慢慢锁定了本案当中的两名犯罪嫌疑人：林某、甘某。
△商家售卖招聘平台企业账户
根据相关招聘网站平台规则，普通用户可以查看求职者的工作经历，但姓名和手机号均被平台隐匿处理。只有凭有效人力资源资质完成注册审核的企业账号，才能通过单条充值数十元或完成平台任务获取积分的方式，解锁查看完整的求职者姓名与联系方式，且单账号每日兑换次数设有上限。
层层设防的个人信息，究竟是用什么方式批量“解锁”的？
△涉案招聘平台官网
普陀区人民检察院第一检察部检察官助理赵文凯介绍，林某通过购买一些闲置的或者已经失效的注册账号，通过伪造人力资源公司的授权证书，上传到猎聘网的后台进行审核，获取了查询简历的权限。按照下游买家要求，针对性查询网上投递简历人员的相关信息。
林某找来自己的老同学甘某，二人每天像普通用户一样完成平台任务攒积分，用积分解锁求职者的联系方式。虽然每个账号单日兑换次数上限，但二人手中掌握着七八十个可用账号，能形成可观的“产出”。
丁蕾告诉记者，他们的行为隐蔽性很大，犯罪成本很低，案发时间是一年多，但涉及高达70多万的信息购买费用。买家通过正规渠道可以获取这些个人信息，每条信息成本在几十元甚至更高，但是通过他们，每条信息只要十几元就能买到。
谁在为“开盒”后的信息买单？
赵文凯说，购买这些信息的多为咨询服务类公司，买来的个人信息用于针对竞争对手开展商业调研。
△“开盒”上下游进行交易的聊天截图
办案机关还介绍，除了商业咨询公司，一些猎头机构也会向林某等人采购简历信息。拿到联系方式后，买家便以“行业交流”“有偿咨询”等话术拨打电话。在案件审理过程中，林某、甘某辩称：他们开出来的联系方式，很多是“虚拟号”，有时效限制，过期就会失效，因此不能算作公民个人信息。
为了把技术事实搞清楚，检察官专门前往通信运营商开展调查核实。赵文凯表示，根据相关司法解释，判断是否属于公民个人信息，关键在于能否单独或者与其他信息结合，识别特定自然人身份。
经查明，林、甘二人通过招聘网站非法获取的个人信息去重后共计数万条，其中向刘某非法提供的公民个人信息共计7000多条，二人通过“开盒”简历累计违法获利70多万元。
普陀区人民法院以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分别判处林某有期徒刑四年，并处罚金人民币七十万元；判处甘某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，并处罚金人民币九万元。目前，判决已生效。
而对刘某及其他关联涉案人员的查办工作同步开展，对个人信息黑产上下游的全链条打击正在持续发力。
经办案机关调查，上游卖家的作案路径各有不同：
部分人与林某手法相近，靠收购闲置账号、伪造企业资质钻平台规则漏洞，按需“开盒”求职者联系方式；还有人采用技术手段突破防护，利用爬虫程序绕过招聘平台前端权限校验，批量抓取包含联系方式在内的简历数据，甚至搭建起可供反复检索的“简历数据库”。
记者在某二手交易平台以“招聘账号”为关键词进行检索，发现多个商家提供“招聘平台账户服务”。目前有两种获取账户的方式：
一种是成品账号，是已在某招聘平台注册的企业账号。商家表示，可以直接购买，无需资质，售价2000元至3000元不等。另一种是提供企业认证所需的法人认证证书，售价在1000元左右。
一位负责人力资源管理的公司员工告诉记者，这些买来的注册账号可以轻易在招聘平台上下载简历，再倒卖获益，风险很高。
中国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教授李怀胜表示，尽管我国对个人信息保护的打击力度越来越大，但普通人遇到个人信息泄露，维权还是面临诸多难题。
信息泄露后往往被反复倒卖、层层转手，很难查清源头、锁定被告；受害人通常是因为接到骚扰电话才发现泄露，但要证明是哪个环节出的问题，需要大量数据比对和技术鉴定，普通人很难做到；起诉耗时耗力，赔偿往往有限，很多人只能忍气吞声。
李怀胜还表示，加强个人信息保护的社会治理，关键是要进行全链条追责。
源头治理方面
法律要明确信息采集边界，严格落实最小必要原则，压实平台主体责任，不能只在协议里写一句“保护隐私”就算完事。
监管方面
网信、工信、公安要协同联动，不只打“开盒”的人，还要追下游买家，把数据贩卖网络连根拔掉。
维权方面
要探索公益诉讼、集体诉讼，降低维权成本；情节严重的追刑事责任天创优配，同时提高民事赔偿和行政处罚额度，让违法者不敢再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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